• 那些鸟儿前前后后飞个不停,翠色羽毛明亮泛光,赤红嘴儿作势欲啄。女孩儿走了两步过不去,摆摆手向它们叹了一声道:“果然是不认得了么。”

    鸟儿们没有什么反应,越拥越多。她左拳空握捏了诀,但并不出手,仍立在当地静静等待着,终于前方有声音远呼道:“文姑娘来啦?”

    这是极媚动人的女子声音,似杨柳风轻柔令人浑身舒畅,女孩儿听后却面色漠然,默默地望着群鸟散开,吸口气快步进谷转向右方,很快到了一处老藤缠结、青翠叠嶂的岩壁前。

    一尊通体白玉的美女像端立于前,精琢的衣袍式样繁复,与岩壁相贴,看不出是由此现身或者连为一体。她对女孩儿含笑相迎,纤手放在胸前致意,姿态无限婀娜:“文姑娘,经年再会,令人惊喜不胜。”

    女孩儿不声不响,望着这尊会说会动宛然天人的玉像,手自腰后缓缓拂过,长剑已出鞘。玉像抿嘴,妩媚地道:“又来寻黄香芙蓉了。您是熟人,不需要指点路径了,还请自便。”她的眸子狡黠地瞟了一眼,“我想这次不拘时辰吧?我肩上石岩,上次您摘掉后还没长出来呢。”

    “多承好意。”女孩儿开口了,双目寒星似盯着玉像,深不见底。她心底翻腾得厉害,从进谷起便知道在在将令人难以自持,也知道玉妖必逞口舌之利,此刻虽不至气血涌动,也不免难过。想想跟玉妖说下去也没意思,暗地里叹口气,提剑从岩左探上小径。

    身后传来讽刺的咯咯笑声,她已提气疾行,充耳不闻。越走路旁的风景越熟悉,这些年纵使自个儿想不起,到了身临此处,她已很清楚何处当拐弯,何处有暗道;黄香芙蓉一直未见,她也不心急,总能找到的;人不觉间越来越向西去,遥遥地仿佛总想去看一眼,几重山岩后将有顶天立地流光水晶结界,一去音信不通……

    她猛地一顿脚,双泪长流,转身奔回。

  • 九月持蟹对菊黄,夜凉如水梦飞霜,百转低回隔河汉,丽日金月千里光,桌前残文三两纸,就手盈握一缕香,诗书清谈可伴酒,眉眼颜色宛然妆。白露水,云影窗,万般往事随风扬,沧海长天任人翔。

  • 葡萄累紫青桔红,茶酽又倾墨香浓,晴窗把卷吟未尽,平暮新月晚来风。

  • 他们走到这里才停下来。

    面前山寺香火并不兴盛,山门半掩冷清清,略显残破的红墙上丛生青草,缓摇于风中。相互交换了眼色后,年长的男子略为整理仪容,先行上前叩响山门上的铜环,沉闷的声音在静寂山坳中一直传到很远去。

    应门的小沙弥约摸十六七岁,态度安详神情温厚。男子恭敬行了个礼,微笑道:“在下兄弟二人,姓汪,特地前来拜访空明方丈。”

    小沙弥带一丝诧异看他:“施主找错了吧?本寺并无空明方丈此人。”

    “并无?但分明是方丈他指点我们来此的啊。”着淡褐熟罗长衫的年轻男子在背后不由得扬声道,“一位眉已花白、精神矍铄的老人家,一望而知是得道高僧。”

    小沙弥的诧异更重了:“本寺不大,上下五位师兄弟,并无年过五十之人。”

    两人十分惊奇地对望,片刻后又细细道:“小师父,这事?……但日前我们在市集上的的确确见到了空明方丈。我兄弟二人虔心向佛多年,遇见佛法精深、慈悲为怀的方丈实属机缘,当日清茶就妙谈,得方丈指点良多;后来时近黄昏,方丈言是回寺路途遥远,与我二人道别时曾详细指点路径,何处有水,何处有大树为记,一一说得极其分明。就连这寺门——”他回身指点,“这寺门前一列木栏围住石碑,栏旁垂柳三株都说与我们听,怎么可能不在这里呢?”

    小沙弥耐心地听完这番话,诧异之情渐消,转为淡笑:“两位施主,本寺中确无这样一位老僧。然而此地山川秀丽,天地灵气所钟,修行者众,耳濡目染间每每有些独得,浅听一番也是乐趣。不瞒两位说,此类事情曾经有所听闻,恐怕你们是遇见哪个修行有成的精魅了,呵呵。”

    话说完,他略作致意,退步就要关门。年轻男子一把抵住,笑道:“小师父,既然如此,我们也无从措辞了。但该日既然指点我们来此,想来贵寺必定有仙灵所隐之高妙,容我两兄弟礼佛一番可否?”

    “二位还自称向佛之人,说话太不端吧。我寺如何竟然要邪魔外道指引推荐?今日寺内有事,恕不接待了。”小沙弥变了色,砰地用力推上大门,立时听得里面下了门闩,任他们再三恳求再无动静。

    过了一会儿,他们安静下来,缓缓踱开,直走到旁侧山壁边才停下,回身打量。恰好女孩儿也于此时自寺后山林内现身,做了个手势让他们过去。

    会于林内,他们略述了刚才情形,她点头道:“果然不会让人进去的。周围确有结界,我试过了,极易打草惊蛇。”

    “警戒得厉害呀。”年轻男子搓搓手,说了这么一句。老三冲他笑了:“大显身手之时又来了,是吧?看你眼睛放光!”

    女孩儿对他粲然眨眨眼,显然地眼里神彩也不同了。

  • “也许。不过关于这个,我记得第一次见到是在……”斯内普半靠在沙发上,锐利目光注视着手中一试管泛着淡金色微光的液体,口气却漫不经心,甚至有点懒洋洋。配合室内暖调子家常陈设,角落里芬芳花束,桌上的饮料以及卢平饶有兴致的微笑,很明显,黑发教授正在和卢平——闲谈。

    女人们一直关在厨房里,叽叽喳喳和咯咯笑声从门后传来像蜂群在不停嗡嗡嗡,哈利听得有点发晕(这么长时间是准备做出整个格来芬多学院的晚餐吗?)。他正襟危坐在卢平身边,当卢平笑时也跟着笑或者“啊”“噢”;从一小时前斯内普进门他就试图正常地说些什么,但到目前为止除了打招呼以外还没能办到。

    相比起来罗恩镇定多了。赫敏来时为新手爸爸带了一本《绝对令你大吃一惊:小宝贝的绝妙草药浴配方》(女人结婚之后品味是多么可悲地跟丈夫接近啊!),他立刻就进入了宠溺宝宝的好爸爸角色,坐在老远的扶手椅上盯紧了书页,不时露出“竟然可以这样”或者“原来如此”的表情,哈利纳闷地回想,怎么以前从没发现罗恩对斯普劳特教授的课程兴趣如此之大呢?

    “西弗勒斯,亲爱的!能不能进来一下?”唐克斯猛地开了厨房门,声音轻快地叫着。虽然已经听了不少好些次,哈利还是忍不住为她的热情称呼打个寒颤,忙碌的罗恩也忍不住抬头对天花板丢了个白眼。斯内普低声嘟囔了什么,把试管还给卢平,神情阴郁地大踏步冲向厨房,那势头令哈利想起魔药课上他冲向坩埚里一塌糊涂药剂的场景。

    “啊,小伙子,你读到了什么绝妙的配方?”厨房门又紧紧关上了,卢平大声对罗恩说,后者没精打采地把书扔给他,压低声音:“我想你可以给泰迪试试,反正有一大半的草药我都不认识。”

    哈利乐了,卢平微微一笑,把装帧精美的大本书摊开在膝头,一边查看目录一边说:“时间长了你们就会放松了。”

    当然,他们都知道他在说什么。哈利抑制住自己不要去反驳温和的狼人,倒了一杯卢娜精心调制的混合果汁坐到罗恩旁边去,同样压低声音说:“你想她们把老蝙蝠叫进去做什么?”

    “赫敏不愿意当着我们的面把他叫来叫去呗——多好的姑娘!他应该把她当成珍宝!”他充满感情地说,哈利喝了一口果汁,觉得他有点反应过度;卢平现在已经完全投入到了书里(说真的他才是最溺爱孩子的父亲),于是哈利捅捅罗恩又斜瞥了一眼,告诉他:“今天的香草是他们带来的。她现在迷上了亲自采摘和发掘各种香草,一旦有时间总是出发去郊游。”

    罗恩恍然地睁大了眼睛,然后把他那还算整齐的头发揉得跟哈利一样乱了:“可怜的……他有一天会中毒的,还有可怜的泰迪。”

    虽然背后议论总是有点欠光明,但出于对卢平父子真挚的关怀之情,哈利打从上次听说了这消息后就惦记着告诉罗恩,并且,跟他想的一样,他俩默契地只交换了两个眼神就达成了一致:一定得找机会提醒卢平小心,唐克斯这方面的才华几乎跟她的跟踪技巧不相上下。

    晚餐终于摆上桌了,屋子里立刻充满芬芳、甜美、安逸的香气,大概是想到斯内普也许刚把他们从一次中毒事件中解救出来,哈利做到了最和气地邀请他品尝卢娜最拿手的烤菠萝牛扒。一道西班牙色拉得到了最多好评,罗恩带来的佳酿让大家赞不绝口,在酒和美食的帮助下维持正常气氛变得容易多了,何况这里有一半以上的人都很轻松;哈利很满意自己跟斯内普说了十句以上的话(当然要把“请试试看”这几句包括进去),罗恩做到了笑得雀斑都有点发红,斯内普甚至对他们同时露出了淡淡的笑意。

    白兰地咖啡端上来时,不少人觉得这个晚上已经太完美了。斯内普提起他还要为明天备课,和赫敏是最先离开的;五分钟后卢平也已经穿好了大衣,安静地等着唐克斯从卢娜那里抄来上一期《唱唱反调》里一篇长篇累牍论述烹饪用香草文章的作者地址。

    “太有用了,真的太有用了,卢娜。”唐克斯边抄边说,“我现在就是急着学习这方面的知识,当然赫敏也很懂,你看刚才她准确地指出了那株不是兰香罗勒的变种。但是——”

    “哈。”哈利不由自主笑出了声,“那你们还特地让斯内普进去辨认,是为了给他找点事情做吗?”

    两个女人同时抬头看着他,卢娜微笑着摇摇头,唐克斯则眉飞色舞地回答说:“当然不是,哈利,怎么会这样想。你看我们把材料都准备好了,可是赫敏实在没把握,还是西弗勒斯自己动手味道更好。”

    “呃?什么味道?”

    “西班牙色拉啊,你不是很欣赏那道菜吗。”卢娜说。

    “谈到烹饪赫敏这姑娘的确没多少天分,难怪自从他们谈恋爱以来西弗勒斯已经很精通——”唐克斯的话第二次被打断了,她不满又惊诧地看着哈利和罗恩忽然开始跺脚、互相拍肩膀,哈哈大笑得只能吐出“斯、斯”“厨房”几个零碎单词。“我说!你们这两个!进厨房又怎么了,卢平也帮我——我说你们两个!消停一下行不行!”

    问题是他们已经笑得听不见她说什么了。

    太完美了,这顿晚餐以及这个美妙的夜。